假装 01

人的执念,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。

往往脑袋里想着这些物这些人,心思和着他们的美好,苦恼,辗转反侧,被一针一线编织起来,缝在了心上,稍有风吹草动,遍牵动了每一寸神经,坐卧难安。

好想把他们撰在手里,告诉全世界,这是我得。如果我不得,也不代表你就能拥有。

我想得想得头也晕了,人在发颤,心脏扑通扑通,跳得好生作响,震耳欲聋。再往前一步,仿佛就要晕倒在谁跟前。

害怕那根本就不属于我。越努力,越看清命中没有的狼狈相。越没有,越心心念念,没齿难忘。

是谓走火入魔。被控制了心神。

是问多少人能真远离颠倒梦想?

远走高飞 02

整个16年,在这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里,四处升腾起一种陌生而又恍惚的躁动。

一夜之间,仿佛每个人都在为置换还是不置换房产而烦恼,为才出生不到两三岁的孩子的教育而焦虑,为生病去医院却得不到很好的治疗而愤愤不平。

原先居住在市中心的本地人,纷纷被动迁去了地铁得开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的郊远区域。即便能拿到一些补偿,他们中的大多数却再也回不了原先那些熟悉的街道了。于此同时,在这高楼林立,总也见不到长白云的天底下,熟悉的乡音也渐渐随风消散不见了。

预想到的将来里,除了焦躁,还是焦躁,全然没有岁月静好。似乎多努力也不够,在外企会裁员,进民企得接受朝九晚九一周6天工作,拼命三郎做到退休65岁,发现养老金缺口原来就缺你这口;两边独生子女养育一个孩子必然会重点教育,民办国际学校和学区房相比哪个更烧钱也是很难定夺,何况在你想为孩子铺设的人脉圈里,你自己总得先成为一个值当的人脉。

这场较量,永无尽头……所以我们更需要捷径。

既然孩子迟早会需要跨出国门和全世界的人竞争,那不如早点出去看看天地。既然我们向往在蓝天白云下享受人生的笃定将来,那更要在有能力去为未来争取的时候,勇往直前。

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,我们需要随时伺机而动。

如果抱定那些讲求所谓稳健,不折腾,最终落叶归根的老想法,那人生也就只能和所有这些忽明忽暗的焦虑捆绑一辈子。不知道有没有人静下心想过,太多的束缚,其实是后天才灌输的,它们本身并不隐含任何特殊意味。需要你这么做,这么想,把有限的精力全用来关注无力回天的现实,你才能低下头套上磨,继续原地绕圈。现世安稳。

现在这里回眸,我才庆幸,离去和归来,那段好时光,比过去自己总遗憾和感触的,带给我更多更多。

远走高飞 01

第一次听闻去到国外的提议,源于高中时代。依稀记得那场聚会上有个别人家的孩子,在德国发展得顺风顺水,赢得大家一片欣羡。喧闹的饭局后,母亲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,你想不想出国留学?

出国留学?这四个字在我脑袋里迅速转溜了一圈儿,即被拍死在嘴边,“不去,坚决不去!你们就想着撇开我自己玩儿吧。”那会儿,离开亲人留洋念书的故事还只发生在遥不可及的小说里,带着对父母的偏见和要远离亲朋好友的惶恐,我断然又幼稚地把生命中初次走出去看看的机会随意抛出了窗外。

直到若干年后,海那边又吹来习习微风 。毕业前,同学们扎堆考起了托福,雅思,学业出众的希冀能迈入欧美的世界顶级学府继续深造,没有如此雄心勃勃者,则把它当做一个没有拿到心仪工作录取书的备选方案。我就是后者。抱着这样似有若无的期待,我随便买了几本托福真题做了一遍,就奔赴考场了。成绩出来还不错,足够申请到排位能令自己满意的学校,于是我转身就安心去投起了简历 。很快,初出茅庐的我便穿上职业装进入了一家外企,那张托福成绩单,也被当作为大学期间档案册的一页,被家人收了起来,再没翻开。

只是有时候,种子一旦埋下,迟早有一天会生根,发芽。在后来几年的工作中,我碰到了形形色色的人,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故事,忽然,那个从最初开始被我冷落了十年的心愿,开始在心里翻腾。

我想起来那天面对母亲的问题,其实有过一丝动心,以为自己要是就那么走了,会不会成为别人小说里光芒万丈的女主角。想起来那年对哥大和康奈尔的如数家珍,以及担心与恋人分隔两地的苦恼。而且,越来越多来公司的实习生,都选择在毕业后出国。隐隐预感,如若将来没有这样一份资历,会轻而易举地被能力不如自己却只是留学涂过层金的人比下去吧?

时代的洪流向远方奔腾着,湍湍不息,无人能抵挡。终于,在无数个下班回家做考题,赶申请资料到凌晨三四点的夜以后,我拿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。记得走的那个晚上百感交集,快跨过机场出发口的那刻,父母终于忍不住微微揉眼睛,是明明流着泪却还想强颜欢笑。这一幕,后来久久地出现在我刚抵达异国时的那些梦境里。

所幸念书不至于天荒地老。毕业后,我如计划的那样回家了,并且比过去更爱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国度。在这里,生活便利,商业发展日新月异,还有各式酸甜苦辣滋养着我的中国胃。更别提可以告别那些,由于肤色, 语言,文化,身份而被排除在外的无可奈何。

当时的我也以为,从此便再也不会离开了。